苏黎世大学交换感言

在苏黎世的第一个清晨，我是被电车铃声唤醒的。从清华园到苏黎世，七千公里，我的经济学课堂也从伟伦楼搬到了这里。

在清华学经济学时，我笃信这是关于最优解的科学——在资源约束下最大化效用，在成本收益间找到平衡。直到在苏黎世大学选修了行为经济学，这一信念才发生改变。课堂上，教授让我们观看一段录像：苏黎世街头，一个流浪者捡到钱包，站在原地等了半小时，直到失主匆匆赶来，而钱包里是他三个月的生活费。“按照理性人假设，他应该留下这笔钱。”教授说，“但现实中，百分之七十八的人选择归还。”教室一片安静。那一刻我意识到，经济学不只是关于“应该怎样”，更是关于“实际怎样”。

更让我触动的是发展经济学的课堂。教授问：“为什么有些国家富，有些国家穷？”一位尼日利亚同学说家乡产油但当地人依然贫困；巴西同学谈起亚马逊开发与保护的悖论；而我脑海里是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的历程。原来，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人，各自带着自己国家的故事。经济学不再是冷冰冰的定理，而成了理解彼此处境的共同语言。

期中考试那天，我坐在具有百年历史的考试大厅里，穹顶高阔，阳光透过彩窗洒在试卷上。题目是德文，但其中的经济学术语我认得——Angebot und Nachfrage，Externalitäten。这些概念跨越语言，构成了我们理解世界的共同框架。

最大的收获，或许不是学会了多少新理论，而是学会了用不同的眼光看问题。在清华，我学会了用经济学思考效率；在苏黎世，我开始思考经济学本身——它的边界在哪里，它如何与其他学科交织，它怎样既解释世界又改变世界。

利马特河终年不息地流过苏黎世，就像对知识的追问没有终点。交换的日子即将结束，而思考才刚刚开始。